人間世


絕庸俗地度日,卻總是在日子過去後發覺,我正是那逃避的庸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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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2月23日 星期六

【狗骨仔植物名稱疑義】

朋友傳來一張木頭的照片,讓我猜猜是什麼植物?
這可難倒我了!我只認得一些活的植物,不懂木頭的質地與紋路。然而,一看照片,卻猛然意識到會是狗骨仔嗎?那奇特的髓心形狀,很容易讓人聯想起狗最喜歡啃的骨頭呀!但幾乎所有的解說與網路資料都說「狗骨仔」乃因其木頭硬得像狗骨頭而得名!
               朋友傳來的木頭照片,請看其髓心像什麼?
  
原來,狗骨仔竟有如此獨特的髓心木紋,但只看一個樣本不足以採信!所以後來在森林裡看到其斷落的枝幹,就會特別留意其髓心的形狀。原來,狗骨仔的髓心是長條狀的,連小至2公分的木頭都有這樣的紋路。若經乾燥後,中央部位會向內縮,因而形成有如狗骨頭的形狀。

              小至2公分的木頭都有長形的髓心

       一般木材的髓心都是接近圓形或如其樹幹的外形,像狗骨仔這樣長方形的木紋極為獨特且難以理解!也許,這是過去視森林為資源時代,當時的人對木頭的瞭解而命名的,如此倒較具有說服力,因這樣的髓心紋路是獨一無二的呀!若是因其木頭硬得像狗骨頭而名之,那類似的木材並不少,何以獨此植物為名?
  
                              狗骨仔的花
    狗骨仔木頭一般是作為雕刻印章的材料。由於印章使用頻繁,故材質需堅硬耐用,狗骨仔符合之。若是神像雕刻,則以針葉樹類的檜木、肖楠或樟樹等軟木為宜,因神像作為供奉,不似印章經常使用,所以不會有碰撞、磨擦等損傷之虞,軟木較容易雕刻且此類木材氣味芳香,耐腐性及耐蟻性極高。
    台灣近百年來在傳統木作工藝上,發展出一種異木鑲嵌技術,以兩種不同色澤的木料作為鑲嵌,其中又以名為「茄苳入石柳」最具代表性,此技術大多應用在傳統家具上,將淺色的石柳木鑲入深色的茄苳木當中,以產生視覺上的對比效果而相互輝映,而此名稱幾乎已成為臺灣異木鑲嵌工藝的代名詞了。石柳據考據極可能是黃楊木,而黃楊木野外已少見,故後來多以狗骨仔替代之。
  馬奎茲在1967年發表的《百年孤寂》裡說:「世界太新,很多事物還沒有名字,必須用手指頭伸手去指。」而當我們指稱一件事物的名字,也就定義了它,就像將水裝進了容器,水便成了容器的形狀。但有時事物的名稱定義已久無從考究時,後來的人便自行描繪了容器的形狀,我想狗骨仔就是這樣。

   人類藉由名字來定義這個世界,沒有了名字,我們就只能像馬奎茲說的〈用手指頭伸手去指〉!

2012年5月13日 星期日

【不凋的桐花心】

如何讓你遇見我
在我最美麗的時刻……


春末,直到蟬鳴未響的初夏,島嶼北部的山林隱隱有一股騷動。
起先,一樹一樹地零星開落,彷彿樹的斥候,率先探查著氣候。然後,在你以為還未是時節時,就漫山遍野地喧囂了起來,彷彿一夕間,青山為之白了頭!油桐,就這麼大氣地揮灑著它的花瓣,以山林為畫布,綠葉為底櫬,為期半個多月的動態畫展,每年四月下旬至五月初在北台灣展演。任誰都無法不被那種白綠交融的湧動山景淹沒,眼眸裡盡是映照著的白色花海。大概只有冬日的初雪可比擬了,而這是五月天,再不久,暑氣就要開始惱人了。
詩人席慕蓉也曾經在無意間瞥見了一樹開滿的油桐花,而有所觸動,寫下了《一棵開花的樹》,她說:「這是我寫給自然界的一首情詩。我在生命現場遇見了一棵開花的樹,我在替它發聲。」她用最美的語言,讓油桐花在詩人的心裡永不凋落!
如何讓你遇見我
在我最美麗的時刻、為這
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
求祂讓我們結一段塵緣
佛於是把我化作一棵樹
長在你必經的路旁
陽光下慎重地開滿了花
朵朵都是我前世的盼望
當你走近、請你細聽
那顫抖的葉是我等待的熱情
而當你終於無視地走過
在你身後落了一地的
朋友啊!那不是花瓣
是我凋零的心。


    小徑上落了一地的桐花,有人捧起一堆,小心翼翼的編成一顆心,一顆剛墜落的油桐花之心。我跟著也拍了照作記念,因為太陽一出來,它便要凋零了,像融冰一樣,但更殘敗!我不忍見,遂加速離去……
近年,賞櫻、賞桐花儼然成為季節之盛事。油桐突然從冷落的山林裡被光鮮地冠上東洋「祭」之名,並與客家文化畫上等號「看見桐花,看見客家」。此後,五月、桐花、客家三者遂成為了一種美的連結。這也好,不管背後名義的假藉,在這個瘋經濟與追逐地攤文化的島嶼,終於讓人有了些視覺上的喘息。有個建築師說,台中是個缺乏歷史紋理與涵構的城市,其實說的是台灣。還好,台灣還有著美麗又多樣的山林!大自然,不需要人們刻意的造作,只要被看見。
                                                                                   千年桐 (先葉後花)
                                                     三年桐 (花葉同時,花瓣上有紅色條紋)
    「桐」形聲字。取其敲擊時發出「通」、「通」的聲音。大多具有寬闊心形葉片的植物,如:梧桐、泡桐、油桐等。台灣的油桐有二種,都從中國大陸引進。大家在五月所欣賞的桐花是千年桐,另一種數量較少的三年桐,在3月下旬至4月初開花,花瓣上有紅色條紋與千年桐略有差異,且有些植株花與葉同時長出,不似千年桐先長葉後長花。而千年桐於89月會有二次開花的現象,常被誤解為氣候暖化亂了時序。三年桐種仁的含油量約70%,高於千年桐的35%,所以栽此二種油桐的取向也有所不同。臺灣於670年代大量栽種千年桐,希望以此原木加工取代當時泡桐木材的缺口外銷日本,然而油桐的材質無法替代泡桐,從而被棄於山林任其自然生滅,反倒促成了今日的桐花盛會。也許這是場美麗的錯誤,但美麗的代價背後卻是北台灣低海拔原生林的浩劫。當你在讚嘆桐花之美時,數百種植物與賴以生存其食物鏈架構下的生物,已悄然地消逝於眾人盛讚的美景之後……

    「陽春四月過客家,疑有千鷺棲枝枒,振衣長嘯驚不去,原是滿山油桐花。」劉兆玄的《詠油桐花》着實道出客家與油桐的關係,那「疑有千鷺棲枝枒」描繪得真好。台灣對於自然文化與生物過漁的認知極為淺薄,且一再地拾人牙慧將大啖黑鮪魚定義為文化,近來各地又競相推出曼波魚季、旗魚季,這種集體淺碟型思考的背後,卻是一群棄腦的媒體與民代的操弄。魚類不似油桐花,年年花落年年開;當竭澤而漁之後,苦的將會是一代的人們。

最近在一個部落格裡讀到一段描繪愛情的話:「我會一直看顧著妳!誰不是用傷口交換未來呢?」頗令人喟嘆!
    溽暑將屆,桐花已殘。
朋友啊!當你終於無視地走過
在你身後落了一地的
那不是花瓣
是我凋零的心。
可不珍惜乎!

2012年4月27日 星期五

【像流蘇忍住四月雪】

「人閑桂花落,夜靜春山空。月出驚山鳥,時鳴春澗中」王維《鳥鳴澗》

                                      層層疊疊覆如千堆雪的流蘇

    我想請你
    堅強地忍住脆弱
    像蛹忍住蝶,楓葉忍住秋天
    新濺下的
    一枚水滴忍住破散
    我想請你
    平衡內在的美麗
    如雪花的結構,流蘇的四瓣
    泛黃紙卷上
    夜靜春山空的一首五絕
    -陳依文
最近新添了一本詩集,陳依文的《像蛹忍住蝶》,就是因為這首詩讓最初的猶豫變得不在乎,不在乎是否又會增一分未竟之書的重量,不在乎原本想堅強地忍住脆弱的荷包!
  
這世間所有,更迭有時。像蛹忍不住蝶,楓葉忍不住秋天。而所有美麗的終必消散,如一滴新濺下的水珠。
雖然美麗的終必消散,而所有內在平衡的事物,必定美麗。雪花的結構是平衡對稱的,流蘇的四瓣亦是。想那如雪般美麗耀眼的流蘇忍住春天,彷彿東風不來,溶不盡四月殘雪。而一樹上千萬朵的纖細小花,也像極了新嫁娘的婚紗,綴滿了細碎翻浪般的蕾絲。但更精彩的是張曉風在她的散文《流蘇與詩經》裡將四瓣與四言作了巧妙的結合:「流蘇那樣簡單地交叉的四個瓣,每一瓣之間都是最規矩的九十度,有一種古樸誠懇的美,像一部四言的《詩經》。如果要我給那棵花樹取一個名字,我就要叫它詩經,它有一樹美麗的四言。」《詩經》是以四言為主的詩體,是中國古代四言詩的濫觴和代表。而流蘇就是那一樹最美而無句的四言。



流蘇屬的學名(Chionanthus)是由希臘文chion()anthus()所組成的,意指其花白似雪。而盛放在四月,稱其「四月雪」再貼切不過了。流蘇細長的花冠深裂為四瓣,猶如古代仕女服裝之緣飾(流蘇)而得名。流蘇屬於溫帶的落葉小喬木,分布於台灣、日本、韓國及中國。在台灣主要生長於西北部大漢溪流域低海拔山區,但因低山多已開發,目前野生的流蘇已很罕見,僅在林口台地尚有殘餘,因而被列為瀕危的珍稀植物。現在四處所見多為栽植種,且多採種自台大校園。
東亞所產的流蘇C.retusus另一種產於北美東部的美國流蘇C.virginicus為不連續分布的兩個屬,之間隔著廣大的太平洋與美國中西部,這樣不連續的分布,在植物地理學上值得探討,其遠祖可能是相當古老的植物。這類不連續分布,在過去古大陸應都呈廣泛連續分布,後因板塊漂移而分開,久之,不適應的消失,適應種也因長久隔離,基因不再交流,而變成區域性特有的物種,因此就出現了這種不連續分布的情形。

台灣的山林雖小卻層疊多樣,三月苦楝、四月流蘇、五月油桐、六月遍樹相思了。一季繁華,似這般更迭如初,經年累月,如新似舊,卻任誰也無法讓流蘇忍住四月雪。山林景物、人間世情莫不如是。不禁讓我想起元曲‧關漢卿的《四塊玉‧閑適》: 
南畝耕,東山臥
世態人情經歷多,閒將往事思量過
賢的是他,愚的是我,爭什麼?
這人世呀!無非就像張愛玲在她的小說自序裡說的:「有一天我們的文明,不論是昇華還是浮華,都要成為過去……」
爭個什麼? 

2012年4月17日 星期二

【此彼岸非彼岸,談彼岸花與國慶花】

「霧失樓臺,月迷津渡,桃源望斷無覓處。可堪孤館閉春寒,杜鵑聲裡斜陽暮。」秦觀‧踏莎行

                                         紅花石蒜(彼岸花)
有時,我們漫不知所以的尋覓著一種心靈慰貼的感覺,恍如就在那觸手可即的不遠處,卻又像隔著一層薄霧,伸出的手,握無可握,杳無所觸;也像彼岸,眼望穿,卻難渡……
年輕時,一度喜歡日本國民歌姬山口百惠,也同時喜歡她唱的幾首歌,而其中一首「曼殊沙華(マンジュシャカ)」最令我印象深刻。除了歌好聽外,歌名也特殊,且歌詞令人感傷:
「直到最近才明白。原來,也會有悲傷而流不出淚的時候
那時才知道,為何幸福總是難以捉摸又那麼的沈重
給你的信,最後一行該如何寫,卻想也想不出
在哪裡說個分明呢? 窗邊花開的時候嗎?
還是花散飄零的時候? 不,是在被你寵愛的時候。
曼殊沙華,戀愛的女人! 曼殊沙華,罪惡呀!
連白花都被染成了鮮紅。
到現在,我仍癡癡地守候著那個無法實現的承諾。
至今,仍一心一意地追逐著那個無可言喻的溫柔。
對你的思念,到何處才能停泊……」
(摘自網路翻譯)
曼殊沙華,一種源自佛經裡的花。日本將之附會為「彼岸花」,花語為「悲傷的回憶」,正如這首歌所傳達的感情。(此首歌後來梅豔芳有翻唱過,王菲亦有一首自己作曲林夕填詞的歌亦名彼岸花。)
然而,佛經裡的曼殊沙華原意為天界之花,見此花者,惡自去除。日本彼岸花的喻意卻正好相反。彼岸(ひがん)在日文有二個意思,一為對岸。一為特定時節(特指在春分或秋分加上前後各三天共七天的那段期間)在秋彼岸時節日本人會到墓前祭拜(墓参り),把水灑在墓上,洗去墓上的污穢,表達對已故親友的思念與關懷,如同我們的清明節掃墓。而彼岸花大多生長在田間小徑或墓地,且是在秋彼岸期間開著如血般濃艷的腥紅色而得名。此花也因其生長特性,花凋長葉,葉落生花,終其一生,花葉不相見,故名彼岸。有傳說認為此花為忘川彼岸的接引之花,只開在幽冥之途。後來不知怎地,附會其為佛教法華經中提到的曼殊沙華,因而就有了彼岸花就是曼殊沙華之說。但一為天上之花,一個開在幽冥,兩者差異何其大呀!這種附會卻讓我想起胡蘭成在六0年代流亡日本,受邀在名古屋講心經時的一段話:「印度的佛法與中國的黃老,是照映出日本文明的前後兩面鏡」我則覺得儒學對日本的影響遠超過黃老。
彼岸在佛教的說法指的是「解脫的彼岸」。也就是般若波羅蜜多心經的「波羅」。《大智度論》:「波羅,秦言彼岸。蜜,秦言到。若能直進不退,成辦佛道,名到彼岸。」由此可知,佛教的彼岸與日本的彼岸,一為解脫,一者輪迴,二者一對照就知,此彼岸非彼岸也。
彼岸花之名稱由來頗似於台灣的綬草。綬草由於開於清明節前後,故又名清明草。二者同樣開於具特定指稱的掃墓節日。在日本,彼岸花、芒草與紅蜻蜓並列為日本秋季來臨的象徵。台灣呢?有什麼花開對應福爾摩沙的秋?我會選台灣欒樹、山芙蓉、芒草三種,看著循序漫開的秋色在漸變的花容裡緩緩流逝……然後,楓葉接續著宣告-秋盡、冬來了。
日本的彼岸花指的是石蒜科的紅花石蒜,分布於中國、韓國與馬祖。二千多年前日本從中國引進後,日本農家認為石蒜的地下鱗莖有毒可驅鼠,也習於在農田或住宅附近種植彼岸花。而台灣本島沒有紅花石蒜,卻有一種花色金黃的金花石蒜,二者都有特殊的生長機制,主要花期約在九至十月,花謝後開始長葉,至隔年四月葉子凋謝前為其行光合作用的營養期,於五月至八月無花無葉僅餘地下的肥大鱗莖,以此休眠方式避夏,躲過盛暑的酷熱。而此花葉不相見的情景倒令我想起杜甫的《贈衛八處士》:「人生不相見,動如參與商」我覺得如取名為「參商花」不更貼切麼?只是大概沒多少人懂吧!

金花石蒜主要分布在北部及東部的海邊山崖。早年因日本人的青睞,造成商人向沿海居民搜購金花石蒜的鱗莖銷往日本,故野外能採的金花石蒜幾乎被挖掘一空。僅存崖壁上採摘不到的植株。我於去年十月下旬帶著基隆故事館志工走讀基隆嶼,登岸後,眼見崖壁一片金黃,出乎預料的正逢金花石蒜的盛放,直讓志工們驚呼連連。然而,船家卻說上個星期開得才多呢!因為金花石蒜大約在十月十日左右盛開,且那綻開的金黃色花球有如國慶煙火般燦爛的連綿整個山丘,故基隆一帶的船家、漁民及沿海的居民們都稱其為「國慶花」。
原來,那些秋天綻放的顏色背後,有一種文化圖像,在記憶裡流淌。那些作別的過往與喜嗔,也像墨染般點滴沁滿心緒……而花開了,彷彿應著時節的小小邀約,一朵,兩朵。然後,滿山遍野!
山口百惠 演唱曼殊沙華〈you tube

2012年3月22日 星期四

【羽扇綸巾話魯冰花】

「遙想公瑾當年,小喬初嫁了,雄姿英發,羽扇綸巾,笑談間,樯橹灰飛煙滅。」-蘇軾‧念奴嬌


當手中握住繁華,心情卻變得荒蕪,才發現世上一切都會變卦。
當青春剩下日記,烏絲就要變成白髮,不變的只有那首歌,在心中來回的唱……
魯冰花因在民國78年改編自鍾肇政同名小說拍成的電影而膾炙人口,但實際上很少人見過魯冰花。台灣曾在1950年代因平鎮茶改廠的大力推廣而成為桃竹苗一帶茶園栽培面積最多的綠肥植物。民國60年後,化學肥料取代有機綠肥普遍施用,此後就再也看不到魯冰花了。

                                        木柵貓空的魯冰花
   魯冰乃音譯於植物學名:Lupinus lutens中的Lupin,在希臘文裡意味著「悲苦」。因其種子苦澀,當人們含在口中時,其苦澀令人不自覺地皺眉,露出如同痛苦般的表情,故而取意之,也正如這部電影的悲傷情節一樣魯冰花又名羽扇豆,為豆科植物。原產於南歐地中海一帶,該屬植物約有500多種,台灣引進的黃花品種,即為黃花羽扇豆。因豆科植物根部有根瘤菌共生,能吸取空氣中的游離氮,具固氮作用,且羽扇豆耐酸性強適合以間作法植於喜酸性土壤的茶園,於開花後犁入泥土當綠肥。此綠肥利用法早在西周時期即已習用,《詩經·周頌·良耜》:「荼蓼朽止,黍稷茂止」就是將田間的苦菜及蓼科植物等雜草犁入泥土裡腐爛當綠肥,而所種的作物就會長得茂盛

羽扇豆之名乃緣於其掌狀複葉形如古時儒士手持的羽扇,而此形象最容易讓人聯想起三國演義中諸葛亮羽扇綸巾的儒雅神態。然而,羽扇綸巾之用語卻是源於蘇軾被譽為「千古絕唱」的念奴嬌《赤壁懷古》:
「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
故壘西邊,人道是,三國周郎赤壁。
亂石穿空,驚濤拍岸,捲起千堆雪。
江山如畫,一時多少豪傑。
遙想公瑾當年,小喬初嫁了,雄姿英發。
羽扇綸巾,笑談間,檣櫓灰飛煙滅。
故國神遊,多情應笑我,早生華髮。
人生如夢,一尊還酹江月。」
其中的羽扇綸巾指的卻是周瑜,而非諸葛亮。東晉‧裴啟的《語林》:「諸葛武侯與宣王在渭濱將戰,武侯乘素輿,葛巾,白羽扇,指麾三軍,三軍皆隨其進止。」可見諸葛亮的裝扮是羽扇葛巾,亦較符合其恬淡的個性。葛巾為葛布作的頭巾;而綸巾(ㄍㄨㄢ)係以青絲帶編成的。扇子和頭巾在那個時代常見於文人的衣著打扮。而明初《三國演義》中所說的諸葛亮羽扇綸巾,係作者羅貫中心傾於漢朝正室後代的劉備及輔佐他的孔明而加以美化。事實並無草船借箭及登壇借風,諸葛亮甚至不曾參與赤壁之戰的決策。這些均不見於記錄三國時期斷代史的《三國志》中,只有周瑜領著三萬水師獨自面對曹操的十五萬大軍。

台灣生於日據時期的文學作家,其作品中以植物為名,最早的有吳濁流的台灣連翹,之後有楊逵的押不扁的玫瑰、鍾理和的夾竹桃及鍾肇政於民國50年發表於聯合報的第一部長篇小說魯冰花。其中以拍成電影的魯冰花最為人熟知,但當時電影將「魯冰花」直譯成The Dull-Ice Flower〉實在讓人看了不知所云 
魯冰花的種子富含油脂,能使肌膚細嫩光滑,故早在羅馬時代即頗受女性喜愛。而近幾年發現其種子中所含的羽扇豆蛋白是一種植物性胜肽,能預防光老化現象,修護日曬造成的老化傷害。「胜肽」係為小分子的蛋白質,由胺基酸所組成,而膠原蛋白為大分子蛋白質,由於分子大較不易吸收,小分子的胜肽則容易被肌膚吸收,因而再度成為美容熱銷的商品。
    看過魯冰花電影的人,其實對魯冰花並沒有太多印象。因為影片中只有片頭的介紹及片尾有帶到魯冰花畫面,大部分情節與魯冰花並無直接關連。而小說的最後一段是「魯冰花謝了,留下一粒粒種子,明年又會開出一片黃色花朵點綴人間,在這一開一謝之間,使茶園得到肥料。然而,人世間可貴的天才之花謝了,到底會留下些什麼呢?他迷惘了……」作者藉由魯冰花開出美麗的黃色花朵,開花後,被犁入泥土當綠肥,使茶樹得到養分,象徵早逝的美術天才兒童,雖早逝,但也許會帶給人們一些啟示吧。

PSLupinus lutens中的Lupin,在希臘文裡意味著「悲苦」。(參考:366天生日花占卜)
另有一說Lupinus源自於拉丁文的狼。後人推測該屬植物,有些入侵性很強,如狼之掠奪。也有人推測該屬有些種會從土中吸取大量養分,使土壤貧瘠,如狼一樣。(感謝陳坤燦提供資訊)

2012年3月7日 星期三

【曬櫻】

趁著還在櫻花季,把拍過還可見人的櫻花照片拿出來曬一曬。
這幾年引進台灣的櫻花品種越來越多,辨識上也越來越難了。

                             寒櫻(カンザクラ)



這款櫻名為「寒櫻(カンザクラ)」,台灣稱為「富士櫻」。但不是日本的富士櫻。也是雜交育成的品種,因在還很寒冷的1月就開花,所以稱為「寒櫻」。
其花剛開時偏淡粉紅接近白,時間一久就變粉紅色且花心就染上了深紅,如油桐花一樣。所以可同時看到粉紅色與白色花交雜,而更顯得亮麗。

                                  昭和櫻

認識這隻蝶的人應該會猜到這張照片可能是在中南部拍的。
紅紋粉蝶所吸花蜜的這種櫻花為日本的「啟翁櫻(ケイオウザクラ)
台灣稱為「昭和櫻」,也是日本的雜交品種。
其花色粉紅,花瓣開展,且因花瓣較窄,因而分得較開而不重疊。二月陽明山噴水池邊花開得很盛。

2012年2月22日 星期三

【蟬的聯想】

「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莊子‧逍遙遊》



「我在生命裡等候,不知在等候什麼;
我同時在急急追趕,不知在追趕什麼。」---百年思索‧龍應台
這或許也是很多人的寫照,似乎在等待著什麼同時又急切地追趕著生命中的某種不確知!而那讓人苦苦等候又急切追趕的究竟是什麼?
蟬,在黑暗的地裡多年等候,一旦羽化,生命就變得短促!那嘈嘈切切的鳴嘶,只為趕在夏日結束前,好有個美麗的邂逅……
《莊子‧逍遙遊》裡說:「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以人所見,蟬只有一個夏季的生命,可那地裡多年的等候又該如何算呢?
等候,只為儲備羽化的能量。
但不是每一隻蟬,都有破土而出的可能。
「蟬寄甲」,一種專門寄生在蟬若蟲身上的甲蟲。這種蟬寄甲雌蟲會尋找蟬最常出現的樹林產卵,孵化的幼蟲也會鑽到土壤裡找尋蟬的若蟲寄生;被寄生的蟬大概從來沒有想到,地裡的歲月,會是牠這一輩子永遠的等待!
教育,就像蟬在土壤裡儲備能量,不是短期間看得到效益,但卻是必需的;而蟬寄甲就是那一群吸附在教育背後的權力結構與利益團體。
努力而幸運能羽化的蟬,急切地抖動著腹部的發音器,卻不知引來的是期待的幸福還是循聲而來的厄運?
整個社會的主流價值觀,就像黏蟬膠,塗在高高舉起的竹竿,悄悄地欺近那薄而易碎的蟬翼……
秋日的森林,顯得落索寂靜,蟬聲在記憶裡迴盪;一季的生命匆促,另一段輪迴又在土壤裡醞釀……
多少個等候,只為那宿命的短暫追趕。
我們的人生呢?
回望走過的森林,我看不到來處,卻隱約地知道有個出去的方向……

【降真香】

「紅露想傾延命酒,素煙思暖降真香」-《全唐詩》



“素煙思暖降真香”記得初次看到此詩句時,是迷看黃易的「大唐雙龍傳」小說裡讀到的,當時心裡一陣歡喜,以為找到描繪降真香樹的古詩了;直到在《全唐詩》裡找出詩句:「紅露想傾延命酒,素煙思暖降真香」,才知與降真香植物毫無關係,不過,能讀到此優美的詩句也頗值得欣喜;由於對該植物的名稱一直存著好奇,究竟是花香還是木材香讓其得此殊名?因而心裡特別留意著。
後來,終於在《本草綱目》裡查到:「仙傳拌和諸香燒烟直上,感引鶴降。醮星辰,燒此香為第一。度籙功力極驗,降真之名以此。」可見是古時設壇祈福所用諸香之一,其名亦由此而得。又注:「燒之初不甚香,得諸香和之則特美。」明顯指出降真香須混合他香才會引出特殊的香氣,但不知其香究竟是主或伴?
基隆的情人湖畔,降真香伴著其他樹種圍繞著翠碧的森林湖泊;在此森林中,降真香是主要的構成樹種之一,也是最具特色的植物。在台灣,降真香為易受害的稀有物種,局限分布於東北角、基隆及台中大肚山與大坑地區,而以基隆情人湖一帶數量較多也最集中。劉克襄去香港捎來訊息,該地降真香頗多,當地人常食其果;情人湖附近居民亦食之,稱其為「山柑」,但未聞有人焚燒其木為香,想來知者不多,也無其必要吧!
我一直對「燒之初不甚香,得諸香和之則特美」的描述感到好奇!實在無法聯想那會是怎樣的一種香。在我的想像裡,也許那像是一場森林之香協奏曲,降真香為主調,諸香搭和著,專為譜出屬於它獨特的旋律。或許,也像眾花引來蝴蝶,而凸顯了蝴蝶的存在。曾看過流蕩在馬路的蝴蝶,被快速奔馳車輛帶起的氣流翻攪得有如在洶湧的浪濤裡載浮載沉;此時,你感受不到它的美,想到的是孤單與憐惜!美與優雅,須有合宜的環境及氣氛搭配;要不,在髒亂的廁所邊喝一杯用粗碗所盛的頂級咖啡,那價值?你說呢!在咖啡館裡喝咖啡,蠻大部分的價格是在氣氛,也就是說,氣氛的價值其實高過於咖啡,但咖啡仍是主角,沒了咖啡,氣氛也沒有那個價值;我想,降真香也或許是這樣吧!而世上每個人都可能是某類型的降真香,並且也是伴和的諸香之一!
人們喜歡薰香以營造某種氣氛,而那些具有獨特香氣的木頭,究竟是源於最原始種就有了香還是逐漸演化的結果?那樣的氣味又隱藏著什麼樣的訊息?只是為驅避天敵嗎(怕蟲類蛀朽)?與氣候、土壤有關否?不過,可憐的是,因其香得人類的青睞,反而引來了滅絕的災難,是否應驗了顧此而失彼的詛咒,防得了蛀蟲卻防不了人類!

2012年2月19日 星期日

【風中之塵】

是種子就註定要流浪,而每一粒種子就是一個希望,它含藏著完整的生命訊息,並豐盈了所有生命的成長。

                                                    --黃萼捲瓣蘭

    時常在森林裡遊走,用相機與眼神紀錄著植物之美,一次在石碇山羊洞正用鏡頭補捉蘭花的果實時,就在那一刻,一縷煙霧從朔果的小小裂隙中飄出,瞬而消失於空氣中;那時,心裡油然地響起了堪薩斯合唱團的「Dust in the wind(風中之塵)」的歌聲:
I close my eyesonly for a moment and the moment's gone
All my dreamspass before my eyes in curiosity
Dust in the wind
all they are is dust in the wind……
  蘭花的種子輕小如微塵,其果莢內的種子最多可達四百萬粒;我們在森林裡吸著芬多精,或許也曾吸入過蘭花的種子,因此我們的體內多少也保有過蘭花的孩子;也許你曾到過森林,不刻意為看蘭花而去,但在無形中你還是與它們有了小小的關聯。
    蘭花係極為特異的植物,是單子葉植物中演化最高度的一群,不論其花朵的形態、授粉方式或繁殖能力均獨樹一格,所以蘭科植物的種類在世界上位列前幾名,台灣約有三百多種,也是所有植物中種類最多的一群,可見其演化策略的成功;此外,蘭花的外型與生存機制極富多樣性,非其他植物所能比擬;同時具有地生、附生、腐生(真菌異營)等三種生態,外型更是精巧多變;有小如一塊錢銅板的侏儒蘭(假蜘蛛蘭)、有花莖拔地而起超過二公尺高的腐生蘭--直立山珊瑚,無根莖葉平常一無可見;也有外型如蜘蛛攀在枝椏上,不具莖葉只有淺綠色根的蜘蛛蘭;另有一類如藤狀貼附在樹幹上無盡蔓延,其果莢可提煉為香草(vanilla)的梵尼蘭,若論花型色彩則更是無與倫比了,蘭花無疑是植物界中多樣性代表的典範。
植物用種子取代了動物的翅膀與腳步,蘭花為了讓族群散布的更廣更遠,種子輕盈如塵,所攜的行囊連發芽的養分都省略,但仍極力在微小的種子構造上用盡巧思,各式各樣的造型無非想讓種子能長時間的飄浮,隨風遠行至任何可能的地方。是種子就註定要流浪,而每一粒種子就是一個希望,它含藏著完整的生命訊息,雖然沒攜帶足夠的養分,卻能與真菌和諧共生,吸收其提供的能量發芽,而回饋真菌以維生素;每一種蘭花都有其特定合作的蘭菌,就像榕樹與榕果小蜂的彼此依賴;每類種子有一樣的種源印記,卻不會有相同的命運,自然界中的生存競爭雖激烈,總有互惠成長的例子,也許我們知道的太少,也許我們太不在意人類以外的生命了……
風中之塵,有各式各樣的生命基因;芸芸眾生中,你我就像無垠大海裡的一滴水,那麼渺小,卻又無比的重要;每個生命之間的關係也彷如枝葉,澤蔭彼此,在無形中相連;Dust in the wind all we are is dust in the windDust in the windeverything is dust in the wind……
    歌聲在記憶中輕輕地泛起,如果音樂是創作者灑落的種子,那麼它必然也會在人們的心底悄悄發了芽!